从宗教对社会现实的适应

看宗教与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相适应的必然性

刘 聪

（原载《当代宗教研究》2004年第三期）

   宗教这一社会现象虽然古老，但是对当代社会的影响却不可小视，处理好宗教与当代社会的关系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一个重要课题。在关于宗教与当代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讨论中，讨论者的出发点多是立足于社会主义制度，从宗教在伦理道德、心理抚慰、终极关怀、文化传统等方面对当代社会的积极作用说明宗教是可以与社会主义制度相适应的。这种讨论虽然能够较为深刻准确地说明宗教适应社会主义社会的可能性，且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也可以较为方便的利用宗教在以上诸方面的优势，但这样将会置宗教于被动的适应者的境地，也就可能影响到宗教界以及信教群众在处理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关系时的积极性、主动性。为克服这一缺点，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从宗教立足于社会现实的必要性、当代宗教所面临的各种挑战等方面着眼，说明宗教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现实是宗教的内在本性，这也必然包含了宗教同当代中国社会现实——社会主义制度相适应的内容。

从历史的角度看，宗教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社会现象。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宗教无法确切地统计，他们中有的只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有些只存在于很小的范围之内，能够流传至今并影响广大的也就基督教、天主教、佛教、伊斯兰教等几大世界性的宗教。既使这些相对稳定的宗教也是始终处在不断变化发展之中。

稳定是相对的，发展是绝对的。那么推动这一变化的原动力是什么呢？宗教神学家要么将其归功于神或先知的启示，要么归功于宗教领袖的创造，但是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推动宗教产生以及不断变化的原动力是人类社会自身的不断变化，任何一种宗教只有适应了这种变化才有可能存在发展，否则只能是人类历史中的匆匆过客。

近代以来，人类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宗教存在的社会现实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宗教对自身的调整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面对科学的挑战，宗教从原来人们认识世界解释世界的手段退为为人们提供生存意义和价值理性的论证。宗教的关注点发生了转向，认为“科学涉及事实，宗教关乎价值。科学是事物的陈述，宗教是信念的表达。科学探究物物关系，宗教思索人神关系。科学讨论外在的物质世界，宗教却关注内在的心灵世界。科学真理是大众的绝对真理，宗教信仰则因人而异，宗教真理只能是个人的相对的。换言之，科学是理性、知性的活动，宗教则是感性、心性的活动，科学的终极实在是自然，宗教的终极实在是道德”；宗教与科学虽不相干却可同时存在，互不影响在各自的领域中发挥作用。因此也就不存在二者的对立和谁压倒谁的问题，各自在既定的范围内发挥作用。这样，宗教以退缩换取了自己存在的范围。但是我们也应当看到科学在某些方面的发展，如试管婴儿、克隆技术等，已经严重的威胁了人类公认的伦理道德观念，这也客观上为宗教提供了发挥作用的新领域。

其次当代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促使了宗教向世俗化方向发展。现代化作为一个世界性的历史过程是指人类社会从工业革命以来经历的一场急剧革命，这一变革以工业化为推动力，导致传统的农业社会向现代化工业社会的全球性大转变过程，它使工业主义渗透到经济、政治、文化、思想各个领域，引起深刻的相应变化。尽管对现代化的源头有不同的争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现代化浪潮席卷了全球，其涉及范围之广，引起的震动之大，以至于我们可以完全说，它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最急剧的社会变迁之一。现代化引起了生产方式、社会结构、自然环境、教育以至于人的价值取向与生活方式的巨大变化，那些人类历史上延续了数千年的宗教也未能够避免这种变化的影响。宗教的世俗化就是宗教为适应这一变化而对自身的一种调整。宗教世俗化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1）宗教的“去政治化”。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宗教基本放弃了传统的为国家存在提供神圣性论证的努力，现代社会和国家也不再需要宗教作为说明自己存在之合理性的基础。宗教在不同国度的现实中都呈现出政教分离的主导趋势，“公民宗教”代替了统治者的宗教，宗教机构和组织在绝大多数国家的政法生活中的影响日趋式微。

（2）、宗教的“去神圣化”。所谓宗教的“去神圣化”就是“人们对以往宗教意象、观念的神圣化、神秘化解释，己被今日理性化、现实化和还原化解释所取代”。在对上帝和神的崇拜、宗教本质的认识等问题上，虽然神圣的信仰犹存，但人们的信仰体悟和理解正在从模糊性、盲目性和痴迷性中解脱出来，而代主以冷静理智的把握。

宗教信仰更多的是在注重现实生活的同时提高对人生境界和纯洁心灵的关注，在物质世界和现实生活中力求一种“灵魂的在场”

（3）、宗教的世俗化还表现在宗教日益强调现实意义和显示关切，积极的进入世界、回返现实、关注人生；体现了宗教希望通过对社会现实的参与从而体现自我的存在价值，强化宗教在现实社会中存在的必要性。

再次“全球化”导致宗教的多无化与联合的倾向并进。肇始于20世纪80年代，以经济为先导的全球化迅猛发展，至今“全球化”已不再只是一种经济现象，而有着更加广泛的社会文化内涵。面对全球化的冲击，宗教表现出多元化与联合的倾向并进的局面。全球化进程在文化上表现了“文化趋同”与“文化多元”的抗衡，在宗教上也存在着“一种宗教”与“多种宗教”之争。就其传统意义而言，各种宗教都有其特定的民族、地域、文化和历史背景，在某一地区，特定民族某一宗教处于主导地位，但全球化的浪潮打破了原来的宗教分布格局，传统意义上处于统治地位的宗教已不复存在。信息和人员流动的加强，经济的发展，使得宗教日益多元化的趋势日益加强，政治上的多极并存和宗教的去政治化更进一步加速这一趋势。在原来的某一宗教占统治地位的地区，外来的宗教也得到迅速发展。所以说，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宗教的多元化也同步得到发展。

但我们还看到，由于宗教的世俗化、去政治化和多元化导致了宗教聚力和影响力的下降，不少宗教意识到教派的分离和历史的分裂已使其现实存在中社会影响力减少、民众吸引力下降，各宗教也意识到“合则存，分则亡”，为克服各自单打独斗带来的尴尬局面，传统宗教内部不同教派之间求同、合作的呼声和行动日益高涨，其目的在于增强宗教存在的整体实力。

由此可以看出，当一个宗教越能适应所在社会，顺应社会的变化，它具有的社会生命力就越强。而当一个宗教不能适应所在社会，就将丧失生命力，并被社会抛弃，从而退出历史舞台。所以，宗教适应各个时代特定的社会历史现实而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存在形式既是客观事实，也是宗教得以存在发展的必然要求。以当代我国的现实来说，宗教适应社会主义就是当然的事情。建国以后，我国各教会在宗教制度，教团结构等诸方面都进行了重大改革。天主教、基督教摆脱了帝国主义的操纵和控制，实行了独立自主、自办教会，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废除了宗教封建特权和压迫制度，这一切使宗教迈出了与社会主义相适应的重要一步。可以看到，尽管我国宗教的信仰特征依旧，但变革后的宗教观念已具有爱国、爱人民、爱人生、爱社会主义的实际内容。这些都是宗教适应我国社会现实的具体表现。

我们在宗教与社会主义相适应的同时还要防止另一种倾向——宗教对社会现实的无原则的适应。科学社会主义是建立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之上的社会历史学说，这一学说的基本点是在遵循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通过现实的物质力量来实现其社会理想。而“宗教之为宗教，正是在于它用神或神的诫命作为人们崇拜敬畏的象征性对象”。正是由于宗教这一有神论本质，才使宗教成其为宗教，并与社会主义有着根本的区别。因此在讨论宗教与社会主义相适应时，必须注意到各种适应是建立在二者的本质区别之上的适应。此外，关于宗教的基本结构学术界有着不同的看法，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将宗教的有神论教义作为其核心，将宗教的具体人、物、事等置于外层。与此一致，宗教与社会主义相一致也是可以区分不同层次的，宗教有神论的核心教义不应该改变，这是不以任何人、国家、制度的意志为转移的，而宗教的外层结构——人、物、事等方面是能够，也必须做到与社会主义制度相适应。